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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doc><id>991</id><url>http://news.sohu.com/20160216/n437553509.shtml</url><title>台南地震一家七口罹难:一桌没能团聚的年夜饭</title><datetime>2016-02-16 17:58:00</datetime><body>  这是一桌未能团聚的年夜饭,本应围坐的一家人已阴阳相隔。
  台湾“2.06”地震过去10天。造成114人罹难的台南市维冠金龙大楼倒塌现场,搜救工作已告一段落。对居民们而言,这是一个特殊的年关——春节前夜,相聚的热盼化为离别之殇。
  在遇难者家属、现场救援者与当地官员的叙述中,我们获知了灾后诸多细节:八口之家唯一的生还者遭受截肢,但希望能站起来独立生活;埋于废墟中的年轻人坚持求生,获救后又回到现场协助工作;当地官员收到接连不断的电话,有寻亲的咨询,也有来自大陆同胞的关切问候。
  邻居送来的热汤与两岸同胞的关心,支撑着抱团取暖的灾民们,度过那些寒冷冬夜。
维冠大楼倒塌现场,还挂着此前迎接新年的灯笼(图片由IRIA国际搜救教练联盟-中国区特助办提供)
  特殊的小年
  除夕前一天的2月6日是台湾的传统小年。李茹苹(化名)没能如往年那样“回娘家”。
  她提前一周便置备好了高档年货:猪脚、抹茶、黑糖口味的年糕还有黄金鳗鱼蒲烧。猪脚是母亲的最爱,年糕和鳗鱼则意味着“步步高升”和“年年有余”。2月1日她给家里打电话,叮嘱大哥不要再买重复的食材。66岁的母亲在一旁插话:“你今天就要回家吃饭嘛?”
  母女俩电话里的唠叨依旧温馨。李女士初三便要上班,时间很紧。她早早定好年夜饭,也包起红包,就等迎接大家口中的“恭喜发财”。
  2月6日凌晨,即将迎来小年的维冠金龙大楼一片静谧。
  母亲、大哥大嫂、大弟小弟……李茹苹共有八位亲人住在V栋,睡梦中他们或许梦到了一大家子的团聚;而住在G栋8楼的20岁大学生黄洸伟,仍在为柴犬“贝果”在他床上撒尿而恼火不已;一对年轻的情侣刚刚结束朋友的生日聚会,正准备睡个懒觉;一位38岁的母亲,正为出生十天的幼女哺乳。
  然而,迎接他们的不是小年的喜悦,而是悄然靠近的灾难。
  3点57分,安详的氛围被台南地区一场6.7级的浅层地震打破。持续十余秒的震荡中,这座台南市永康区闹市的大楼轰然倒塌。
  距离震中220公里的台中市震度达到芮氏3级。在家困得迷迷糊糊的吴承锠没了睡意。这位IRIA国际搜救教练联盟中国区特别助理回忆,那感觉并不像3级,“摇的很大力,大约七八秒”。原计划在这天张贴春联并“送神”的他,随即开始整理装备。清晨他和同伴接到消防局的征调命令。
  7点多钟赶到现场的李茹萍,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:16层的大楼连根拔起,整个倾倒在大马路上,根部的柱子断裂,楼体已经被重力拉扯的粉碎。据媒体报道,目前检方已经锁定建筑商林明辉与相关建筑师,初步认定大楼是“借牌”营造,其中梁柱接头箍筋短少50%。
  建成已近20年的大楼,曾挺过了1999年的“9.21”大地震。而当年工程尚未结束开发商便已倒闭,致使地下的机械停车场经常出现故障,居民还曾调侃:把车子停上升降台,却又降不下来。
  这个关于大楼根基之处的笑话,不幸成为噩梦般的隐喻。多年后它的倒塌,掩埋了数百条生命,也吞噬了上千个家庭对年关团聚的期盼,以及更远的幸福。
台湾地震救援人员在临时帐篷以便当作为年夜饭
  生死除夕夜
  电话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讯号,却一直无人接听——第二天除夕守夜之时,却只有生与死的等待。
  李茹萍心头涌起不详之感。救援人员告诉她,要不断拨通家人的手机来定位。她和丈夫不断往返于四个指挥部和救援现场之间,一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便冲过去。即便人们默默用担架抬出尸体,她也要去看一看是不是家人。
  后来她去了天公庙祈福。“我说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,我再也不对你们生气了”。
  她没能等来家人获救的消息,却听到一个个生命逝去的噩耗。
  地震当晚,为朋友庆生深夜而归的年轻情侣蔡孟佳(音译)和黄罗欣(音译)刚到家不久,便不幸遇难。给孩子喂完奶的母亲刘奕辰只看到墙壁倒下,便再也找不到10天的女儿,一小时后宝宝哭声减弱——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……
  2月7日下午1点,台南市长赖清德在记者会上宣布,维冠大楼救出193名人,估计仍有126人等待救援。与此同时,市政府仍不断接到怀疑亲属仍在大楼中的电话,当天下午这个数字从最初的50人飙升至100余人。
  20岁的大学生黄洸伟一度以为那天摇地动是在做梦,睁开眼四周只有一片漆黑。据当地媒体报道,他不断敲打床板呼救,并与邻居姐妹互相鼓励“一定要活着出去”。
  当日清晨,已搜救一天时间的吴承锠和队友们,听到废墟中20岁黄洸伟的高喊:“我可以看到你们手电筒的光!”他被夹在钢筋水泥的缝隙中,满脸沙尘,身上遍布擦伤,不时发出哀嚎。
  从6点到10点,救援人员在两面墙体各开了直径50厘米的洞,轮流切割困住黄洸伟的八根钢筋——每根直径都比乒乓球还要粗。为安抚他的情绪,大家还打趣说:“还差两分钟,你就完成饥饿30小时了。”
  4小时后黄洸伟获救,哭得稀里哗啦。吴承锠祝福他“能好好吃上年夜饭。”康复后,他还曾回到现场协助救援。遗憾的是,两天后他双亲和妹妹被确认遇难。家中获救的只有那条宠物犬,它将陪伴主人度过艰难的时光。
八口之家唯一的幸存者李宗典获救后神志清晰,但他左脚的伤口已经坏死,被迫截肢
  震后第三天,李茹萍终于等来家人的音讯。废墟中,她大弟李宗典的左脚被压住,无法动弹。救援人员用一天时间打通60度的通道,将他慢慢拉上来。
  55小时后,李茹萍终于见到了弟弟,瞬间落泪。获救的一刻,信佛的李宗典说了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  他是被埋的八口之家中唯一的生还者。那桌年夜饭,再无围坐的老少家人。
台南市政府午为地震受难者举行头七法追思法会
  难拜的“天公”
  大年初八原是当地“拜天公(玉皇大帝)”的日子。逝者头七刚过,亲属们只能以哀思相祭。
  位于维冠金龙大楼西侧街区的大湾“武龙宫”前,年前便立起了色彩缤纷的大棚子,以筹备整个春节的迎神活动。但这些用作祭典的“天坛”如今成为搜救队伍和赈灾义工的集结工作的场所。原本安排的“宋江阵”、舞龙狮与杂技表演全部取消。初八为“天公”庆生的万人团拜也缩减了规模。
  受灾街道的里长李忠信告诉搜狐“新闻当事人”:要协助救援工作,回答家属咨询,筹备逝者的祭拜法会……今年他基本顾不上过年了。“在过年的当下,第一是要超度亡灵,第二是要安慰家属们的心。”
  2月15日,经过DNA检测后,李茹萍的小弟确认罹难——一整天疲惫的她水米未进,数日未眠。此前,她从未放弃给母亲、哥哥、嫂子和小弟打电话。
  可她无法再听到母亲催促“赶快吃饭、赶快睡觉”的唠叨,也吃不到她最擅长的美味卤肉。“妈妈生活节俭,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对孤儿院的救济募款。有好吃的她都会拿给楼里的邻居。为让子女读书,她一人辛苦数十年,好不容易盼来了几年轻松的时光。”
  敦厚老实被大家称作“好好先生”的大哥、孝顺贤惠性格如“傻大姐般”的大嫂,还有他们两个总拿特优生的孩子,都在这场灾难中离她而去。
  她告诉搜狐“新闻当事人”,自己更愿意相信,大家都“欢喜成佛去了”。
  随着2月14日搜救工作的告一段落,灾区下一步的重点已转入灾民安置、重建与后续救助的阶段。但对亲属们而言,这是个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。
  据台媒报道,68岁的郑老伯一度守在维冠大楼外超过140个小时,“要带儿子与儿媳回家过年”。这位老人身着羽绒服,一脸倦意,每日站在封锁线外,朝着废墟呼喊儿子的名字,晚上只裹一张毯子靠着椅背将就休息。
  小年夜当天他曾嘱咐儿子,早点回高雄团聚。但儿子却因事务延误了一天。自10日之后,他便再没听闻过生还者的消息。
  “我这个年,都在这里过了。”
救援现场,志愿者为灾民和工作人员提供便当
  “贴了对联,新年就来了”
  逝者已去,生者则需面对不确定的未来。
  李宗典的左脚被压近55个小时后,已发黑坏死,被迫截肢。经56小时的抢救,他已从监护病房转出,精神状态恢复平稳。因每天注射大量止痛药并为伤口排血水,他要靠诵佛来逃避身体上的痛苦。
  李女士请了长假,陪在大弟身旁,鼓励劝慰他:“不要担心,先把自己疗养好。姐姐会想办法。”然而,在苦难面前,她也一筹莫展。
  大弟做广告、婚庆生意,月收入在两千至五千人民币之间。虽然房子倒了,家也没了——但他200多万(近40万人民币)的房贷还在。而李茹萍并不清楚去世的大哥是否也存在房贷,“如果有的话,加起来要400多万的金额”。
  不仅如此,家人的后事安排也是笔不菲的费用。虽然政府方面安排一些慰问金,但“家里逝者确实太多了”。而她估算弟弟今后的生活,每月大约需要十几万开销。“希望这片废墟将来建一个灾后公园或纪念碑,而政府方面能够多承担一些,减轻灾民的压力。”
  令她宽慰的是,李宗典展示了坚强的一面。
  虽然睡觉还不安稳,常被惊醒,也不敢看电视,但他告诉姐姐:希望未来能够独立的生活,尽快站起来,用自己的经历去鼓舞更多的灾难中遍布伤痕的人们。
  这个寒冷的年关,人们抱团取暖,相互鼓励。慈善组织和爱心店家自发送来便当。在街头,他们搭起摊位,现场煮饭烧菜,赈济灾民。济慈会的医疗人员与志愿者为伤者悉心治疗。而一些宗教团体也在安抚惊魂未定的居民。“没有一个人抱怨,没有人自怨自艾。”
  震后一大早,附近饮料店的老板娘便送来热姜茶和杏仁茶,此后每天都来送。一些有按摩师经验的志工,不断为救援工作人员与家属们排解身体不适。尽管只有便当、街边摊和面包作为这个春节的食物,但邻里之间还会送来一碗热汤。
  维冠大楼一旁受灾的昆山街上,依然显露出点滴的春意。一位正在贴春联的居民笑着说:“贴了对联,新年就来了。”</body></doc>